25|只祈祷不要失去这颗心
迟迟没有动笔写下这一篇。
应该是临近一月的时候有了这个想法,决定这一次的年终不再按照往常那样记录,不要再陈述这一年中的点滴。
二十五岁有很多顿悟的时刻。我不需要向谁证明我自己。我可以承认我的所有感受,但不用下定义。我最在乎的人应该是我自己。生活中有很多问题会反复换着花样出现,直到我真的掌握那个问题的解法。用新方法解决旧问题,好用的办法就多用,吃了舒服的食物就多吃。就是这样又度过了磕磕撞撞的一年,各种各样的痕迹,声响,变成了我现在的模样。于是想说,这一年真正发生的,不是哪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而是我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也理解自己。
■我最在乎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去年的两次绩效考核对我影响很大。
上半年经历了开年提案的事情,我说我那段时间有对这个团队感到失望,但是那次谈话的最后是转到了“我有情绪”这个结论上。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话背后的逻辑,只是想我终于把我不满的地方说出来了。(指路当时的记录:呼吸07:学习享受冲突。学习保留做泼妇的权利。)然后就全情投入在案子中,赶文具展,赶十周年,根本没有别的心思,一直到全部结束,甚至想不起来要如何喘气。但是紧接而来的绩效考核上,又在讲“我有情绪”。那个时间我每天忙到昏天黑地,每一项任务都特别紧,经常加班赶工,一直到案子结束没有任何问题出现,甚至结果都还不错。我甚至完全不知道她们说的这个“情绪”到底是什么,表现在哪里。总之,标签先被放在了我身上,而我为此困扰了很久。
在和吉吉午休散步时讲到这件事,她说我应该第一反应就回复:哈哈哈,你是神经病吧!在说什么搞笑的呢?
是啊,这样一句毫无理由根据的话,我为什么要当真?为什么要放在心上?为什么要去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哪里露出了不好的情绪?为什么一句轻飘飘的“你那段时间是有情绪”就可以让我变得焦躁不安,而不是反问她们下判断的论据在哪里。即使后来意识到那些话更像是一种管理语言,不是事实判断,可是当下的我有掉进那个语言陷阱里。
我总是在意很多诸如此类的“评价”,别人的眼神或语气也会让我揣摩半天,但实际上可能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也不管这个人和我有多深的关联,或者只是路人。我总是用一套严苛的标准审视自己,于是总在指责自己做得还不够。
吉吉送给我的箴言是,我找工作是为了我活,老板雇我是为了她活,这个关系是平等的。我的世界是围着我转的,我不在乎这些人,这些人也不在乎我,那我就不要把路人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需要向谁证明
11月妈妈去南京住院了一段时间,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许老师和大哥都很严肃地对我说让我做好准备。但我当下只想到许老师最近生活会比较辛苦,还有是算自己什么时间有空去南京。
许老师问我看到妈妈住院,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害怕。我说我没有感觉。
事实也证明我没有感觉是对的。妈妈出院之后又做了很多荒唐事,很多时刻让我觉得,对妈妈而言,许老师和我并不像她的女儿,而是她养育的一个资源,她永远只在乎她的兄妹,和兄妹的小孩。虽然许老师经常说需要体谅妈妈的思想已经固化了,很难有学习新思想的能力,只能尽量在和她的沟通中找到一个平衡,但是我知道一旦让步了,她就会得寸进尺想要得更多,就会要我让渡全部的选择。
前些天和许老师通电话,其实是爸爸打电话来,我回拨过去。通电话的主要宗旨是喊我回家过年。
回拨电话时看到许老师前面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她说她已经好了,只是有点难过所以抱怨一下。我总是不理解,许老师为什么在已经受伤过的情况下仍然对爸妈及她们的家人如此宽容。直到这次,许老师和大哥一起回爸妈家,感受到大哥没有被认真对待,她才真的失望了。回看那些消息时有想许老师这一次是不是真的意识到了,妈妈和爸爸不爱她,也不爱我,也不爱她们自己。但还好我和许老师已经到了不需要爸妈的爱的年纪,我只能劝慰她再自私一点,再不乖一点,再丢掉一点。
印象里许老师读书到现在只有两年没回家过年,一年在国外,一年是结婚后在大哥家。而我即将步入独自过年的第六年,于是爸妈对我最在意的问题,已经不是不回家工作,不谈恋爱不结婚,而是不回家过年。太好笑了。电话里大哥以为爸爸在催我谈恋爱,就指责爸爸,我谈不谈恋爱是我的自由不关他们的事,爸爸说谈恋爱他不管,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让我回家过年。
我一直觉得是许老师太照顾她们了,满足她们的一切需求和期待,也试图以回应这些需求来获取父母的爱,但事实是只会让爸妈和亲戚觉得仍然可以指点许老师生活中的一切。由于我早早就对这一家子人解离了,每一个行为和选择都在她们的眉头上蹦迪,于是坚持着坚持着,对她们而言,我最大的问题只剩下不回家过年了。
去年还有一件特别的小事。妈妈给我寄了脐橙。大二那年亲戚们说要给在外地读大学的小辈们寄脐橙吃,我看着她们在微信群里商量这件事,许老师和表哥表弟都有,独独我没有。想了很久到底是为什么,除了我读的大学不是985以外,我想不到第二个原因。那个时候应该也是有点难过的,但是马上就自己给自己买了脐橙吃。我在很久以后和许老师控诉这个大家庭时讲到过这件事。11月妈妈在南京小住时,又和许老师说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讨厌她的兄妹,明明那些舅舅姨母都对我很好。许老师把这件事讲给她听,然后问她,这些人是真的喜欢我吗?结果换来了妈妈的沉默和一箱寄来的脐橙。
还有一段时间妈妈经常周末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接通后只是喊我去买肉炖汤,在我反复说明我此刻最大的需求不是吃饭而是睡觉后仍然一直打一直打。许老师给我的解法是,告诉妈妈我可以在几点接电话,其他时间一概不接。建立我自己的规则,而不是顺应着妈妈的逻辑去回应和对抗。
就是很多这样的小事,让我感觉爸妈的家庭生活,好像仍停留在更早的时代,沟通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价值观的一致不能消除分歧,更何况在许多方面价值观还有很大的冲突。爸妈在这个大家庭里已是最可以沟通的人,我觉得这是我还没有完全拒绝联系的原因。总之,这一年旁观自己还有许老师和爸妈的相处,最大的感受就是,家庭生活的核心不是沟通,而是建立自己的边界。只要我的世界是完整的,有我自己的准则和规律,就没有人可以打乱我的生活。
通电第二天的早晨,许老师又和我聊起家庭里这些关系背后的权力。权力不一定以暴力的形式出现,有时候是资源,有时候是道德,有时候只是被反复强调到像“常识”一样的规则。以前面对这些权力制衡的场景,我总是想着对抗,越被要求怎么样,我就越要反着干,好像只要证明我可以不被控制,就算我赢了。后来发现对抗本身也很消耗我。每一次对抗都是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而不是我自己身上。现在的我更在意为什么会做出这个行为,这个行为对我是否长期有益,是不是让我更自由,更稳定,更接近我想成为的人。相比起证明自己不被控制,更希望自己已经站在一个不容易被控制的位置上,我会拥有我的节奏,我的资源,我的边界,我的选择。
■做幸福生活的第一责任人
妈妈住院这件事反而让我意识到了于我而言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的抗风险能力还需要迅速加强。好像是很久以前看也大的文章对储备抗风险能力开始有概念,但是并没有认真持续地执行。
我的身体健康、财务管理、心理健康、应急资源都准备好了吗?好像没有。我的身体没有我想象中的可靠,回想起过去一年的大额支出,在医院的花销仅此于出行和追星的花销,后者还能为我的生活带来一些力量和隐隐的幸福,但是去医院是纯粹的为工作买单。财务方面,自从进入这个行业,就时不时用存款补贴着这份工作,加上我撒网式理财和去年开始接手肉片,整体储蓄虽然还在增长但速度太慢。心理健康是还不错,尽管我依然拧巴着想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但是整体来说还是一个可控的心理状态,并且在越来越好。应急资源几乎为零,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虽然相信自己离开打工这个体系也能活下去,但是也有感受到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之后,思想上的僵化。
综上所述,如果在此刻遭遇重大风险,只靠我自己可以度过吗?好像有点难。
前些天和小艾聊起我们为什么在坚持这样辛苦的生活。我们都知道,只要听妈妈的话就可以获得很“轻松”的生活,可是听妈妈的话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相比起来,好像独自生活需要经受的苦就不算什么了,至少到最后,这个生活是我自己的。
实不相瞒,我还相信这个世界会进入更剧烈的周期,好像会飞速到沙丘的世界一样。
以及很开心我在二十五岁就领悟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健康和金钱。
■用新方法解决旧问题
这一年最重要的选择是,我终于又决定离职了。
其实当初回到苏州,我也知道我不会一直做下去,虽然没有明确想好会走到什么时间,但是我知道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说起来我好像是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久待,但其实在苏州也待了很多很多年了。
想要离职的想法经常有,但是决定离职的是一个瞬间。
虽然我现在已经忘记那个瞬间是什么了,我现在的记性变得特别差。
现在回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11月结束我还是蛮有能量的,在用力恢复我的日常,但是状态越来越不好,对上工越来越抗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
可能11月实在是太忙了,前些天和小艾复盘,才发现我们俩的11月都是死亡行程。每一天都是超长待机,做很多事情,做很多决策,感冒了两次,麦粒肿了一次,甚至经历了两次报警,身体好像已经超负荷到没有了感知。我的身体和心好像延迟了很久才体会到这种累,于是在12月的某一天,突然感到力竭了。
然后就可以像是局外人一样看待这份工作,持续性的消耗,收获到的滋养更多是靠自己的思考,或者说消耗远远大于那些日常中可爱的瞬间。与此同时,兼顾工作和肉片这两件事也让我非常累,只能做出选择,而工作的效益与我无关,肉片的效益实打实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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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跟许老师说我感觉这一年的自己有变得更勇敢,我说的勇敢是指,我现在很明确我是我生活的第一责任人,也是我幸福的第一作者。我想要我得到的意思是,想要的东西不要等待它降临,而是主动去创造。
这一岁的勇敢还要很感谢和友们的联系,我也开始学习会主动联系朋友们,学习坦然地接受朋友们传递的善意。和小艾又互相陪伴扶持了一年。和金酱晨露姐没能一起出游,但是有如常见面问候。工友们都很可爱,一起度过了很多辛苦又幸福的时光。箱子老师搬来苏州后也有常联系常吃饭,西方谐典群的鲍师傅费师见师也都很可人。跟亲亲学姐有在山中见面观鸟互道近况。跟小马依旧保持着联络。和LF偶尔地突然地隔着时差对话也很有力量。小秦老师总是约我去爬山徒步呼吸,也让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说起来,除了小艾和工友,身边的这些友们都是30+,让我看到未来的生活有如此如此如此如此多的可能。
三个月前吉吉生日时,我对她说26岁是非常美丽坚韧的年纪,她说她很喜欢这个祝福,于是现在也送给我。许老师说生命只会越来越有意思,我会有独属于我的精彩。
十五那天晚上和小艾在家楼下看到月亮又亮又圆,高高悬挂在夜空中。想起来韩江老师写过的序:
二十四岁的那个中秋夜,为了看月亮,我独自走出大门。那时,我一边在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工作单位上班,一边利用只睡四五个小时省下来的时间偷偷写小说。应该许许愿了,望着皎洁的月亮我想了想要许什么愿。
只祈祷不要失去这颗心。
然后,就没有什么愿望可以许了。
进入新岁,我的愿望也是,只祈祷不要失去这颗心。
ps: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刚结束会议和报告,来给这篇设置好定时发送。中午和工友吃饭,下午和小艾在市区碰面散步,虽然没有太阳,然后取蛋糕回家吃晚饭,又是행복한 하루~~
过去的年终指路:



「建立我自己的规则,而不是顺应着妈妈的逻辑去回应和对抗。」描述和母親關係的那段太真實了⋯⋯我覺得我也是想要證明自己可以脫離掌控而急於掙扎著展現出抵抗的樣態,但殊不知那樣的抵抗也只是被捲入原本關係動力中的遊戲規則。也㊗️梓树新年平安順利!